失去

成長歷程中,總會碰上「失去」這堂課。

有些「失去」是不經不覺的,就算後來自己發現原來失去了,也沒有太大感覺;就如我服侍開的義工機構已經很久沒有找我幫忙更新網頁,我想他們也找到其他人代替我吧﹖他們沒有當面告訴我來由,我也懶得追問。

有些「失去」卻突如其來,就在胸有成竹之時,上天就跟我開個玩笑,連道別都來不及,一秒間便奪回一直不屬於我的東西。對於這種失去,讓我非常措手不及。我甚至害怕連我原本「擁有」的,也會突然會失去,變得一無所有,那樣我會很驚慌、害怕。

我常常思考,衪突然要奪回那原本不屬於我的,卻又要我以為擁有他,究竟衪胡盧裏賣什麼藥﹖我知道衪決不會跟我開玩笑,讓我受傷流淚。可是我也想不通衪為什麼要這樣做,要這樣對我,讓我從這種空虛中學些什麼﹖

或者就如D說,根本就沒有需要學些什麼。因為這些事其實每天都會隨機地發生在不同人的生命裏。

想起幾年前工作失意時的傷害、爭扎和痛;想起幾年前朋友因故絕交……這些失去都是偶然的發生嗎﹖我想不是的。但我學懂了些什麼嗎﹖我還是想不通。

這幾年生活順景愜意了許多,撫心自問其實心裏害怕花無日紅,很擔心這種生活會突然消失於我的生命中。如今遇上這種事,想法阿Q的我都會開解自己,就當是給我的生活加點點遺憾,免得人們眼紅妒忌。也要我好好調教一下我對生活及自己的期望。

人大了,很容易因小事流淚。不只是流淚而已,而是痛哭!我從來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,但我知道自己有些不妥,不過想不通究竟我的眼淚是為了什麼﹖

今天,我想到了,或許就是為過往種種「失去」作一個不合時的哀悼。從少我們都被教導做人要快樂、自信、感恩!可是遇到「失去」,就不知道如何去反應,我甚至不懂得如何去表達「哀悼」這種感情。

幼稚園高班,我們一家回鄉探親。那時我跟大我幾年的堂哥哥很親近,他是住在鄉下的,平時不是怎麼接觸,不過他就對我很好,讓我很喜歡他。記得要走的那天,那時是晚上,我坐在旅遊巴隔著車窗看著他,我想當時我的樣子應該是呆呆無表情的,傻傻的伏在車窗上看著他不住揮手……

他站在車旁不斷跟我揮手,我想他必定很不捨得我吧。我又何嘗不是呢﹖我坐在巴士裏,心裏依依不捨,腦袋裏不斷想辦法拖長大家見面的時間﹕不如我跟爸媽說我現在不想走,明天才離開吧﹖又或者我現在跳下車,再想想怎麼辦……。

突然巴士開走了,我唯有把握最後一秒看著他,見到他的身影變得愈來愈小,「離開」這件事也變得真實了,我也不忍再看下去,因為我不想在人前喊,怕被人笑,或問長問短的,我都不知道如何回應,我連Goodbye都不懂得(捨得)講。之後發生什麼事不太記得,好似是扮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似,但心裏卻要哭崩堤了,因為一來捨不得,二來我覺得自己彷彿背叛了哥哥,玩得感情要好的,就要突然丟下他,走了。

我想這是我第一次面對「離別」,當時的感覺是無奈、無力,憤怒和後悔,不過這些感覺當時都沒有被表達出來,而且我還刻意抑壓,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。這件事應該沒有跟很多人提過。因為我都不知結論是什麼。但是如今仍歷歷在目,對我的影響應該不少吧﹖看似小事一宗,那種感覺,現在仍有回憶。

今次的「離別」都是突然的,然而我長大了,不再害怕表達自己的感情。我知道有些東西失去了,就不復得。我不會怨,因為有些事或許就是註定要發生的。可是,當失去了,我應該怎樣去回應、和面對呢﹖那種空虛,又或者是失落,我知道遲早會被日常瑣事填補,可是我不太甘心……

失去,就是會讓我「害怕」。時間過了,對「無常」的恐懼或許會被沖淡,可是當生命的巨浪再淹過來,這份被遺忘的功課又再浮現。就像今次。

我能夠把握今次的浪,好好去面對嗎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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