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,完成了……

今早入院,我告訴醫生昨天排了些組織,問她可否再多照一次超聲波。如果真的排清了,就不用做手術。我打從心底裏知道自己極度堅決任何手術,卻不知道那麼抗拒的原因。

手術之前,我祈禱說請給我一個確定的答案,要,或是不要。我不想再做決定了。再次照超聲波,結果都是一樣,醫生說手術還是進行比較好。

我帶進失望,有點認命的心情離開超聲波房。回到病床後,呆了一會眼淚又徐徐流下來。我知道一早已決定這個方法了,否則我都不會入院啦!但是如果真的可以,就讓我不用面對這個手術吧,可以嗎﹖腦海浮現了很多進入手術室的畫面,躺在手術床上冰冷的感覺……上次手術後蘇醒得很緩慢的痛,讓我對生病入院,康復護理等留下陰影。

麻醉科醫生來到我的病床,給我循例解釋手術風險和簽下同意書;當時我雙眼都哭得有點通紅了,或者是她的聲線令我比較放鬆,讓我覺得她或者會明白我對手術的恐懼。我跟她說我的恐懼。那刻她馬上停下手上的文件工作,靜靜地聽我說話。其實她安撫我的說話都已經聽過了,可是,有人在這個時候願意停下來,聽聽我的說話,已經好足夠。不過我心裏萬個不願意和不安,還是沒法靜下來。

再過了不久,姑娘說我很好彩,因為我可以馬上進行手術了。因為我這種手術通常都要等到晚上才有空進行的。當時心想我都不知道這樣是好彩還是不好彩呢!

換好了手術室衣服後,我跟姑娘們指示,躺在床上。她們替我穿上手術室用的布鞋,跟我核對手鍊上的名字,再次檢查我是否已經脫下身上所有金屬耳環、戒子、頸鍊等等,確認妥當後,病房姨姨便推我往手術室去了。

一路上聽著姨姨們對沉重工作的投訴,又或是交換工作心得;去到手術室後,又輪到護士們核對資料,期間各人又嬉哈說笑的,彷彿躺在床上的我是不存在的。我不是投訴她們不專業,手術對她們來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;對我來說,卻有如一種生關死劫的感覺,同一個時空,為什麼可以有如此天淵之別﹖

來到手術室,見到那些天花板上的大光燈,又是各樣儀器和發出種種DO DO聲的東西、訊號等,對我來說都不是第一次的事了,但心裏的壓力卻是非常沉重,奇怪的是今次手術卻是我人生中進行過的手術來說最容易的喔!

麻醉科醫生與幾位護士在我上方聚集,一起宣讀我的英文名字和身份證號碼,之後醫生就給我的左手注入麻醉藥,不消一會我就感受到身體開始有點涼涼的,人也開始有點昡了。姑娘給我戴上氧氣罩,麻醉科醫生和姑娘一起叫我慢慢地深呼吸,我想我到了第三口,就睡著了。

醒來時我已經在recovery的房間裏。我聽到房間裏有人走來走去的聲音,我覺得全身乏力,下腹也開始痛了,原來這種手術後會有m痛感覺的。我想張開眼,但又覺得很累,張不開。突然聽到有人問我覺得怎樣,我就奮力睜開眼,可是頭昏腦脹的,下腹又痛,索性猛力搖頭,大叫著﹕「個頭好痛呀!m痛呀!」姑娘說這是正常的,我的心也安定下來。

後來又經過一輪折騰才返回自己的床上休息。我覺得自己的身體不是自己的,又很痛,馬上盡力昏睡去,讓睡眠幫我恢復。

又睡了幾個小時,已經18個小時不吃不喝。醒來後,身體感覺好點了,再找些雜誌來看,讓自己頭腦清醒一點。

定下神來後,已經感覺不到那種恐懼了。隨著bb的離開,我的恐懼也隨她而去了。一切又變返正常了。

*** *** *** ***

晚上在病房裏,要休息的一早入睡,我一個人開了床頭燈,噢~~~感覺是多麼寧靜。長夜漫漫,難得自己還有精神,最好是讀點書,這種閒暇也是我久違了。

讀著關於loss and grief的東西,說到有些親人久久未能下定決心殯葬儀式,都可能是未能接受親人已故這事實。這一句深深觸動了我,因為解釋了我在決定treatment時反反覆覆,與及對於這種手術心存極大的抗拒,原來,我是多麼的不捨得讓她離開,這個意念竟然如此強烈!我以為我已經可以比較接受她的離開,原來一直都沒有,而且還用種種的方式緊緊的抓著她。

*** *** *** ***

雖然她只出現過兩個月的時間,嚴格來說,她其實只是出現過在我的肚子裏,她以那個腰豆般出現的形象,會留在我的腦袋裏和生命裏。雖然在這個現世裏,我不能為你做些什麼,我會為你祈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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